不一会,又进来一个中年男子旅客,自称来自沈阳,做山野菜生意,和他攀谈起来,在得知他得了癌症却治不起的情况后,深表同情。旅店的生意很好,随后又进来一个男子旅客,自称来自大连,做木材生意。聊了一会儿,该男拿出一副透视扑克牌,要“ 摆别扭”。沈阳男子说:“出门哪有摆别扭的,咱们玩‘三打一’吧,不赢钱,谁输谁喝凉水。”
这是上晚自习,窗外正下着秋雨。1999年的秋天,我考上这所重点高中已经两个月了。我全然无心听讲,思绪飘向窗外:雨,很细,滑落到梧桐叶上,无声无息。有路灯的地方,雨织成了一张时隐时现的网……
我第一次接她上学的时候,也下着这样的雨。初中时,我们在一个班。我俩上学并不同路,但我执意要去接她,因为——她很美。那天,天色有些阴,我们就这么肩并肩地走着,谁都没有说话,互相保持着礼貌的距离。其实,我很想打破这凝固的空气。但是,我脸很烫,喉头发干,嗯呀了几声,硬是张不了嘴。就在这尴尬的时候,下雨了。她没带伞,我有。不顾她的拒绝,我硬是用伞遮住了她头上的雨滴。那是1999年年初的一天,清晨的路上,没有什么人。幸好如此。否则,我俩决不会共用一把伞。距离拉近了,我们听得到对方急促的呼吸声。伞,很“公平”地完全偏向她一边。自然,我淋湿了,可我却很快乐,因为到校后她的一句:谢谢你。
这样,我们就熟悉起来。校园里时常可以看到我们的身影。我猜:这算不上“早恋”,因为1999年的学习是紧张的。我们不过是一同上学,一同放学。有时,两人聊聊天罢了。我的成绩在班上数一数二,她的成绩在班上也数一数二——不过,是倒着数。一次数学考试,一向头名交卷的我,为了帮她,居然最后才交卷。这样,同学们之中自然有议论。管他呢,走自己的路,让别人去说吧……
上高中后,很多人给我来过信,惟独没有她。她到哪所学校去了?我也不知道。中考之后,我们没再联系,我很有些失望。
回家后,我打开信,上面回顾了一些往事,最后互勉学习进步。是她写的,不过味很淡,很干,没有回信地址,这显然是不愿让我回信。
我很难过。
窗外的雨下大了。刷刷的雨声,铿锵而深沉,包围着沮丧的我。很奇怪,原以为我会睡不着,偏偏我却睡得很好。梦中,也没有她。信,像一粒石子,在我平静的心湖中击起一串串涟漪。待涟漪悄悄散去,心湖又恢复了平静。
默诵着开学第一天,高中班主任送我们的八个字:平情处世,刻意为文。三天后的化学考试,我又得到了146分的高分,全班第三。
当天下午,在学校的花坛边,我的同桌兼死党告诉我:信不是她写的,是他串通一个初中和我同班的女生(现在又和我一所高中)写的。他说:“我怕老兄你影响成绩,出此下策。看你成绩还这么好,我放心了。”我心中暗骂一句,混蛋,把自己当救世主呢!——不过,我真的要感谢他。我舒出一口气,又不由望见了梧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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